首页人物专栏种植园余韵——读《造洋饭书》

种植园余韵——读《造洋饭书》

2013-12-06   编辑:《美食与美酒》编辑部   图片:《美食与美酒》杂志   
来源:沈宏非
除了译名上的贡献,《造洋饭书》的整体语言风格,虽官话与英文语法并用,但这种传教士风格的白话文,却一如传教士体位般明快易懂,纯朴可爱,比“五·四”式的白话文实在强太多。

沈宏非
沈宏非

  除了译名上的贡献,《造洋饭书》的整体语言风格,虽官话与英文语法并用,但这种传教士风格的白话文,却一如传教士体位般明快易懂,纯朴可爱,比“五·四”式的白话文实在强太多。

  这种高纯度白话文风格,如五十六“烤兔子”:“剥皮时,要把耳朵尾巴都剥周全,四蹄剁去,把四条腿屈弯贴身,用铁条前后串过去,把头用小铁条从口里串进,像活时候抬头的样子。先把兔子肝切碎,加馒头屑,一点奶油,一点盐猪肉,胡椒盐、肉蔻、香菜、打好的鸡蛋一个,调和填入肚内。烤时先用叉子叉几个小孔,用葡萄酒擦一擦,挂在火前,用面纤子抹在外面,烤熟,揭去面纤,拿一个生鸡蛋擦在周身,撒上馒头屑,浇一点奶油,再烤 黄色,就好了。”

  体例上,菜谱属于应用文的一种,近似于今日无处不在的产品使用说明书。谁能把自家产的抗生素、避孕药、洗发水或吸尘机、电动剃须刀的说明书也写成这样明了流畅,“就好了”。尽管是干巴巴的说明书,高第丕夫人的行文之间,却不时地跳跃出女性化的小清新。如第一七二“糖宝塔”“:先预备斩白糖,用厚纸做成塔样,纸外擦满奶油,用热斩白糖擦于外面,亦可拿所做糖豆做花样。冷时把纸抽出,可罩无烟蜡烛,夜晚好看。”

  看一份洋菜谱的汉化程度,译名之外最重要的“食语”,乃是计量单位。《造洋饭书》采取的是中西混合用法。分量上,用“斤”用“两”;时间上,有“时辰”、“一夜”,也有“一刻时候”、“三四 点钟”以及“半点钟”─自《列宁在十月》(东北电影制片厂配音版)之后,过了半点钟,又过了半点钟,无数个半点钟飞逝而过,“半点钟”这个词也已在现代汉语中彻底作古。 

  就一本负责任的食谱而言,比“怎么做”更难写的,是“怎么吃”,尤其是中国人既不知道怎么做更不晓得怎么吃的西餐,写起来,就必须像高太太那样送佛送到西,好人做到底:“五十九‘水沸蛋’:先把鏊盆内预备滚水,加一些盐,把鸡蛋打在碗里,慢慢倒在滚水里,蛋白一熟,用漏杓取出,放在烘馒头上,就吃。”除了“就吃”,还有“趁热吃”、“等冷吃”、“两天后好吃”、“与奶油糖浆同吃”、“可吃”、“煎了吃”、“一熟就吃”以及“倒在糕上吃”。

  凡应用文,语气各自不同,比如,派出所写给居民看的、银行写给储户读的、医生写给病患的、交警写给车主的、地产商写给看楼团的,等等,语气上皆有微妙之变化。一切食谱更是如此,有记下来留给自己备用的(如《云林堂饮食制度集》),有传纸条给朋友分享的(如张爱玲致美国友人爱丽丝的上海菜谱18款),下级拍上级马屁的(如贾铭进贡给朱元璋的《饮食需知》)以及饭馆老板用来忽悠食客的,等等,都各有各的语气。尽管包括《造洋饭书》在内的大部分私人食谱都是主人写给厨子的,但《造洋饭书》的特殊之处却在于,虽以中文书写并且高度汉化,但确切地说,并不全然是一个美国主子写给中国厨子看的,而是特地写给家里雇着中国厨子的外国同胞用的─《造洋饭书》的作者自序,不仅转换为作者母语,语气亦径直转向同胞:“Every one knows how difficult it is to teach native cooks to prepare dishes suited to the taste and habits of foreigners.”因而《造洋饭书》后附有索引、数字编码、英汉对照,为的就是便于不会说汉语的西人可直接向中国厨子指点序号,指哪儿打哪儿。而“若厨子不认字,他也很容易在他的朋友里找到一位识字的,同样用手指点,要求读给他听”(《造洋饭书》英语序)。这个体贴而实用的功能,相当于酒店门童发给住店外国客官的那张小卡片,便于其在回程时向出租车司机出示“: 请送我到某某路某某号某某饭店。”

沈宏非

知名食评家

以独特的“沈氏笔法”讲述美食文化,著有《写食主义》、《思想工作》、《上流社会知识竞赛》等书。

标签:沈宏非(23), 菜谱(17), 西餐(132)
分享:
您可能也喜欢……
香港好知味

{专栏}

香港好知味

一家港式家常菜馆,总体价格合理,高效率的服务,...
西施舌,惹祸美名

{专栏}

西施舌,惹祸美名

食色性也,前人有话在先,这都是人类的本性!
  • 最新
  • 最热

香港好知味

一家港式家常菜馆,总体价格合理,高效率的服务,回头客多。

西施舌,惹祸美名

食色性也,前人有话在先,这都是人类的本性!

焦香处处闻

融入“姜汁蛋”概念的焦糖布丁,简单易做,焦香浓郁。
  • 最新
  • 最热

美食

美酒

城市

单品

旅游休闲

人物

论坛

高级食材库

杂志